文/樊 振

1931年秋，被囚于国民党南京狱中的邓演达

南京麒麟门外的沙子岗，是句容、溧水的界岗、历来兵家必争之地，这里残留有太平军与清军对垒的遗迹。1931年11月29日清晨，我们的领导者，复兴中国革命，致力农工平民政权的先驱，为解放中国民族而坚决反帝的天使——邓择生同志，不幸被毒恶的刽子手在这里秘密杀害了。

农工平民大众的革命导师，就这样的像太阳一样的西沉了。2011年是先生被害的80周年，11月29日是先生的祭日。先生牺牲的具体时间，以及后事的处理，到今天还在众说纷纭，莫衷一是。现将可信文献整理成文，予以澄清，至于其它观点，大多人云亦云，不再赘述。

 

被害的时间是“1931年11月29日清晨”

 

邓演达“十一月二十九日清晨被毒恶的刽子手杀害了”。这句话是《邓择生先生被害周年纪念告同志》¹一文中记述的，收录在1932年11月29日毅君编的《邓演达纪念集》中。

新中国建国之初，农工党南京市组织从地下转为公开活动后，每年11月29日，南京市工作委员会都要组织在宁的成员大约20人左右，由邓昊明主委带领大家前往沙子岗邓演达殉难处扫墓、祭奠。随行的孟庆厚（1956年调入农工党中央搞宣传，1991年从宣传部副部长岗位离休），曾多次借祭扫“邓墓”之机访问当地的一位老农——邓演达遇害时，在现场亲眼目睹当时情景的普通农民。他身穿一件破旧的棉袄，头戴一顶破旧的“罗宋帽”，向孟庆后叙述他亲眼所见的情景：

大约20年前一个初冬的清晨，就见几辆大小汽车沿着京杭国道向着沙子岗驶来。因为天未大亮，又加大雾弥漫，只见几盏朦朦胧胧的车灯自远而近地开到公路旁停了下来。就见几个全副武装、荷枪实弹的军人簇拥着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下车来。那位男士身穿黑色呢子大衣，足蹬长统马靴，头发蓬松，但是气宇轩昂。老农说：“看样子那人一定是个大官。”

这帮人走过小山坡，老农指着那块山坳说：“就在这里。”那帮人推搡着“大官”走了十几步，忽听“砰砰”几声枪响，那位“大官”就倒下了！

 

遗体是老农和乡亲们掩埋的

 

那位老农既想看个究竟，心里又很害怕，不敢向前。正在他犹豫不定时，几个持枪的军人走到他的面前，气势汹汹地对他说：“你都看见了，不许乱说。”给了老农几块钱，让他买口棺材，将尸体葬埋了。

在这帮人开车扬长而去之后，老农和乡亲们弄了一口廉价的棺材，将先烈的遗体草草地埋葬了。

 

家属及知友重新棺殓

 

邓演达被害后，陈铭枢曾拿出两万元给邓演存料理后事，并题写了墓碑。邓演达的“家属及知友觅得葬地重行棺殓”。

据陈铭枢回忆：“一天早晨，当我听到邓被杀害时，噩耗完全出乎意料，我极为震动；悲痛之余，立即派员收葬，并拿出两万元，为之料理后事。择生葬于南京通往汤山大道的旁边，我在碑上亲书‘故友邓择生先生之墓’，下款直书‘陈铭枢题’。此碑一直到解放后还保存着，许多旧友都先后去凭吊，解放后我也曾去吊过两次”。²

陈铭枢后来又有过一次回忆：“我闻择生凶讯后，惊悼异常，只得给资交其兄演存，收殓遗骸葬于南京麒麟门外，并亲书‘故友邓择生之墓’，树碑志之。”³

《邓演达纪念集》在“邓先生之遗体”（这张照片为易棺后所摄）照片下有这样的文字说明：“先生为残酷的反动统治秘密所害，月、日、及地点，无从探查，事后半月，始稍得端倪，由先生家属及知友觅得葬地重行棺殓”。《纪念集》还收录了“图中有箭头处为邓先生遇害地点”、“邓先生最初埋葬处”、“邓先生墓地远望（有箭头处为遇害时埋葬地）”等珍贵的照片。

1931年12月，邓先生之遗体，图为易棺后所摄

 

“谁向临安救岳飞”

 

邓演达被害一周年之际，诗人柳亚子有诗《悼邓择生同志》⁴：

噩耗传闻杂信疑，伤心此度竟非虚！

爰书三字成冤狱，谁向临安救岳飞？

欧刀灼酒血流红，玉敦珠盘正合同。

自坏长城檀道济，忌才岂独是枭雄！

举幡太学惨舆尸，黄鸟歼良又此时。

哭过中山陵下路，沉吟天意总难知。

北海当年重豫州，避人一面竟无由。

胥门抉目观吴沼，太息乾坤剩几头？！

诗中，柳亚子把邓演达喻为横遭冤狱的古代民族英雄岳飞，斥蒋介石为狠毒而野心勃勃的“枭雄”、杀害邓演达是“自坏长城”。全诗表达了诗人对邓演达的惨死无比悲痛。

1926年，北伐军迫近武昌，邓演达亲临火线，敌弹从他的左肋下穿过，战马中弹倒毙，他不以为惧。在南湖视察攻城部队作战时，他向包惠僧说：“子弹头上有眼睛，谁该挨打，谁不该挨打，好像是有数焉，我在洪山作战这样的事，不只碰着一次两次，我都是履险如夷……人生总有一死，如何死法，也是碰机会，不过我愿意战死沙场，不愿意像岳飞那样死。”包惠僧后来在回忆录中写到：“不料5年以后的冬天，他被蒋介石秘密杀死……，他同岳飞的死法差不多一样，他死难时刚刚36岁”。⁵

1961年，毛泽东在上海与周谷城谈话时说：“邓演达先生这个人很好，我很喜欢这个人”。在批注《新唐书·徐友功传》时，毛泽东写道：岳飞、文天祥、邓演达等人“以身殉志，不亦伟乎！”把邓演达与岳飞相提并论，毛泽东一生没有说过喜欢邓以外的哪一个大丈夫。周恩来在谈到邓演达时也说：“这人的人格很高尚，对蒋介石始终不低头。”周恩来更是没有夸过第二个人的“人格很高尚。”

邓演达胞兄邓演存（左一）及亲属为邓演达重葬默哀

 

邓同志精神不死

 

朋友们为着纪念先生死难一周年所做的文章，彚集在《邓演达纪念集》这本册子里，毅君在卷首中说：“人只要在生存的期间，尽到了他生存的责任，死算一回甚么事呢？所以我们怀想先生，纪念先生，也不如一般以‘长寿’为人生幸福的人一样，说些怨天尤人的颓废的话。”

一个革命者生命的价值，正如自然界的一朵美丽之花一样，只要它是美的，那末，不管它今朝正在含蕊怒放，黄昏就被那无情的暴风雨加以摧残而夭折凋谢，毕竟是值得人们赞美的，因为它曾经美化了自然界，曾经美化了人间，虽然是时间很短暂。

邓先生的精神，是永远存在人间，他的牺牲，只是像太阳一样的西沉，光辉是要永远普照大地的。

“于此划时代的今日，我们仅以此纪念我们的死者并呈现于全国农工平民大众之前。”

1932年2月，邓演达的遗体被安葬在其殉难处附近

参考文献：

1 毅君编：《邓演达纪念集》，1932年版，第1页。

[1]2 《邓演达》，文史资料出版社1985年版，第133页。

[1]3《陈铭枢回忆录》，中国文史出版社1997年版，第84页。

[1]4 同1，第1页。

[1]5 《包惠僧回忆录》，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，第280-281页。

 

（作者：《沈阳农工》特约作者、农工党连云港市委党史研究室副主任）